今天是:2021/4/24   SAT(六)
凝望那道横眉

 


凝望那道横眉


撰稿:国际与公共事务学院  许晨敏
演讲:人文学院2007级     王奕夏


    方正的前额,高出的眉棱,深沉的双眼,严肃的神情,浓黑的胡须,掩盖着上唇……
    推开二十世纪的大门,我们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张棱角分明的刚毅的脸孔。
    “鲁迅是谁?”
在我看来,这个名字本身就意味着一股扑面而来的元气。
    鲁迅是一个大孤独者。他是封建、中庸的古国分裂出的一个罕有的异端。他向非人间的黑暗社会开战,也向一切向往光明之士骨髓里的黑暗因子开战。他的目光太犀利了,足以刺穿十八层地狱,令魑魅魍魉望而生畏。他对黑暗的仇恨太强烈了,以至凡是与黑暗沾边的事物,都要被他揭去一层皮。既为异端,他就只能孤军作战,便免不了“风号大树中天立,日薄西山四海孤”的悲愤,以及“荷戟独彷徨”的凄楚。
    然而,先觉者总是超前的,超前者总是孤独的,孤独者总是忧郁的,在忧郁中抉择,在期待中觅路前行。这是古往今来一切大智者生命的基本造型。
    而鲁迅的孤独是那样的深入骨髓,凝望他横眉的那一刻,心已破碎……
    有人说,鲁迅那伟大的绝望的凝视,当首先起自于他对自我心灵的潜意识黑暗之海的凝视。它的对人性的阴沉推测和无奈绝望,追根溯源,最终都要归因于心灵的自我凝望。
    一方面,他是最清醒的理想主义者,是民族文化人格最残酷最刻毒的揭发者和批判者;另一方面,他又是最热烈、最深沉的民族主义者,是中国近代以来对中国民族之魂的最诚挚的眷恋者。正是这种清醒的现实体察和无限的民族之恋,产生出他那以恨为爱的奇特形式。
    他仿佛要在这个火中凤凰的五千年的葬礼中,尽情地让自己痛快地失声长号。他要为这个五千年的民族最伤心地哭泣,也最决绝地告别歌唱。他要哭泣,他又要歌唱。他要长歌当哭。
    他忍不住悲哀。这悲哀之情发自他的心灵层面,能够随意统领。
他的每一声刻毒的诅咒,都回响着痛苦的眷恋的祈求;他的每一声凶猛的呐喊,都浸润着惋惜的忧伤的泪水。
    一方面,他热烈地主张痛打落水狗,一个都不饶恕;另一方面,他又极为佩服陀斯妥耶夫斯基和托尔斯泰,折服于他们那天真幻想式的伟大的人道博爱情怀。一方面,他渴望火与剑的革命,另一方面,他又不忍心见到亲朋的牺牲,即使是为革命的牺牲。一方面,他要拥抱青年的被风沙打击得粗糙的心,另一方面,他又感到自己粗糙灵魂的荒凉与无聊。
    他的灵魂在战斗中粗糙起来,但他又不能自己战斗。正因为爱,所以恨;正因为纯厚,所以刻毒;正因为期盼之殷,所以诅咒之深。
爱人者在对爱绝望时的痛苦,是最让人心碎的。
    但是当痛苦的鲁迅在大孤独中离去时,民族并没有沉默……
    上海,一个秋天的早晨,聚在万国公墓,那密密的人群,是在送别……
    他走了。20世纪的中国之河,失去了她最伟大最关切的守望者。
    1936年10月19日上午5时25分,鲁迅先生在他的寓所与世长辞。这个噩耗惊动了无数的中国人。在上海,敬仰他的民众络绎不绝地参加到治丧活动中,他的葬礼成了汇合民众呼声的海洋。
    上海学生、工人、作家及各界人士近万人为鲁迅送葬,他们高呼着“鲁迅先生不死!”“鲁迅先生不会死!”街头,无数男女青年低着头,沉着脸,衣袖上缠着黑纱,手里举着白布制成的挽联,一队队排列在马路上,唱着挽歌,为先生送行……
    人群慢慢涌向了万国公墓,葬礼上,一面绣着“民族魂”三个大字的白旗,覆盖在灵柩上。人群在暮色中默哀,向这位倔强的骑手和导师告别,灵柩徐徐下降,安放在墓穴中。人群又唱起了吕骥、冼星海临时谱写的《安息歌》:愿你安息、安息、安息在土地里……
    民族听懂了他的孤独,鲁迅的心也就不再孤独。他们的心与鲁迅的心一同激荡在那个年代,一同振奋,一同澎湃……
    所以,他是鲁迅,所以他是民族魂,所以举世凝望他那道横眉。

 

日期:
2008/4/8
作者:
基地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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